中东热土 磨砺青春

时间倒回八年前。
  那一年,应届毕业的我有幸成为公司项目经理团队中的一员。我和另外近三十名小伙伴完成了近半年的新员工培训后被派往海外常驻。
  “非洲、中东、拉美,你想去哪里?”
  我选择了中东。那时的我,对中东的印象,仅限于电影和新闻中看到的“战乱”“塔利班”“土豪”等几个词语,听起来有点可怕,但是年轻嘛,想法很简单,就想去闯一闯。
  在顺利通过巴基斯坦代表处的面试后,2013年1月,揣着对未知的憧憬,23岁的我飞往伊斯兰堡,开启在中东的旅程。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不曾想此后自己会和中东结下如此深厚的缘分,也未曾想项目经理会变成自己职业生涯的一个醒目的标签,更没想到,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都献给了这片热土地。

凤晓强

最困难的时候最需要的是坚持
  来巴基斯坦的第二个月,我就开始担任PCM(项目控制经理)参与TK项目的交付。PCM相当于是项目经理的副手,主要负责项目计划和进展。
  当时项目刚启动,从站点规划、站点获取、电力引入、土建、立塔、设备安装、系统联调,要端到端交付,每个站点流程大概需要90-180天。而分包资源有限,分包合同和客户界面要求对不齐,站点获取和电力引入等工作开展也非常困难,导致项目进展非常缓慢。客户对工期要求又非常严格,如果延期将罚款。交付压力可以说是鸭梨山大,困难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那之前的一个月,除了提升自己的英语水平外,我主要学习微波技术,跟着技术骨干跑站点,爬塔调天线等,对TK项目交付并不熟悉,对技术、流程和产品还不太懂,但PCM的职责需要我和很多人沟通协调,推动技术工程师、采购人员、站点实施工程师、分包商等往前走,需要专业统筹能力,也需要良好的沟通协调能力,但我当初做起事来全凭一股子热情和冲劲。印象最深的一次过进展,负责站点实施的同事解释站点没开通有5条原因,我一条都没听明白,更别提怎么去推动了。
  我很着急,只好把问题一一记下来再去找资料、请教同事,逐一搞清楚。两个月下来总算把项目内部的情况理顺、主要问题摸清楚了。但项目进展还是不理想。当时站点获取要和很多当地人打交道,有个负责站点准入的巴基斯坦老头,快60岁了,我跟他对进展,一连三天都没有动静,每次都找各种理由推脱,本地项目经理和交付FR都来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也是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一个,急火攻心,一怒之下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第一次冲着老大爷一通发火,“啪”地一拍桌子,头也不回走出了会议室。拍完自己很难受,躲到卫生间哭了一顿,为自己的不争气和对项目管控的无力感到羞愤和气馁,觉得太难了,不想坚持下去了,想辞职回家。
  FR(交付履行责任人)王迪知道我的想法后,多次找我谈心,从业务和人生方面开导我,鼓励我坚持下来。他说,你是个责任心比较强的人,但不要把压力都往自己身上揽,要学会求助,我们是一个团队。没有一个项目是容易的,每个项目的过程都很痛苦,但是项目迟早会做完的。
  最困难的时候最需要坚持。在他的鼓励下,我把辞职的念头压了下去,也真诚地向老大爷道歉,老大爷说他非常理解和赞赏我对项目的责任心,也主动推进站点准入工作,我们后来也成了良师益友。
  在项目经理和FR的帮助下,尽管一路磕磕绊绊,但到了当年年底,项目基本完成主体部分,小白的我也从PCM成长为RPM(区域项目经理),对项目管理有了基本的认识,对各种流程、现场实施、站点业务、分包资源等都有了一定的掌控力。
  每一个项目都有一段爬坡的困难期,这段时期也是项目的黑暗期,项目经理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看不到终点的曙光,但也没有后退的可能。我们要做的是,负重前行,既要鼓励团队向前走,更要鼓励自己坚持下去。

做自己没做过的事才能成长
  2015年1月,A系统部FR调任,原无线项目PD担任项目群经理,他的位子空缺,本地项目经理问我:负责1500个3G站点的新建,敢不敢做?PD需要cover住客户界面,要对项目的经营负责,达成收入、盈利目标,并对客户满意度负责。我对自己能否胜任实在底气不足。
  本地项目经理鼓励我:“中方员工也要跑步上岗,不管挑战是什么,要跳出舒适区,勇敢往前走,做自己没做过的事才能成长,不然就是原地踏步。”虽然责任一下子大了很多,但不承担更大的责任又怎么能成长呢?我决定接受挑战。
  然而,项目开始不久我就受到打击:第一个站点迟迟无法开通。
  我从项目之初就和客户对计划,一个月要完成300个站点,客户负责土建,我们负责建站,但交付十几个站点后,第一个站点因为技术方案的缺失迟迟无法打通first call。项目技术负责人不巧在国内休假,客户投诉到代表处交付副代表, 作为项目经理的我,压力陡增,好几天面对客户的质问答不上来。
  正值当地国庆放假,客户不上班,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在假期搞定这个问题,解除客户的担忧。放假第一天,我和项目组无线TL跑到站点蹲守。那是一个室外无线新站点,我们站在机柜边远程联合机关研发定位问题。累了就坐在一个纸盒子上,电脑放在腿上,一个个抓包分析。夏夜蚊子很“猖狂”,我俩被咬出很多包,中途无线TL一度想回去,我把他按住了,劝他再坚持一下,争取搞定问题,让客户过一个愉快的国庆。
  在连续蹲守36个小时后,终于在第二天的深夜定位出问题,打通了首站first call。
  我拍下了TL站在机柜边敲电脑的照片发给项目群,没想到客户后来看到了这张照片,很感动,还特意将照片群发给他们整个团队,并备注说“With this kind of spirit,we can do anything with Huawei.(有这种精神,我们可以和华为一起做任何事。) ”客户的认可比什么都重要,团队做事更有干劲了,我们如期高质量完成了1500个3G站点的交付,并获得了公司总裁嘉奖令。    

全球首局,超前完工
  2016年,巴基斯坦A运营商与B运营商合并,两张网络要合二为一,涉及近2万个站点,设备要和友商对接,对客户和设备厂家的我们来说都是巨大挑战。
  当时我是A系统部项目群PD,从投标开始参与交付方案设计、服务成本和服务投标件的输出,投标的三个月,光概算就刷了20多版,记得有天深夜还在准备投标材料,大家困了就在办公室眯一会儿,熟睡中的产品经理被天花板上掉下来的一个东西砸醒,开灯一看,原来是只约30厘米长的大老鼠。
  2017年初,项目开始交付。客户要求工期12个月,完成13000多个物理站点,30000多个逻辑站点交付,从核心网、传输到无线站点全面融合,这就要求每个月至少要完成近千个站点,月度交付量与往年同期相比超出近一倍。当时融合方案有很多子方案,均为全球首局商用,现场作业涉及土建、能基、微波、无线等扩容、新建、搬迁等,每个站点方案均不相同,十分复杂。项目还涉及欧洲第三方设计公司、两个友商设备对接以及新融合的客户团队、200多支分包商队伍,沟通协调困难重重。
  基于两网融合的特殊性,我们将交付流程逐一拆解,总结发现完成一个大Cluster需要7个阶段,64个步骤。同时,交付主要集中在两个区域,伊斯兰堡和卡拉奇。了解巴基斯坦的人可能都知道,卡拉奇当地治安一直不太好,而且白天气温高达五六十度,但工期紧张,每一次上站可以说都是一次冒险。
  那是一段可以说近乎疯狂的日子。我们的节奏基本是,每周完成200多个站点的改造之后,周四晚上进行融合操作,周五当天超过200支的分包队伍分别完成200多个站点天面调整。周六我们和客户团队一起上站,在200多个区域测试网速,看4G开通后网速是否有变化。我每天邮件数量都在五六百封左右,都是关于项目的进展情况。拉马丹节我们也没停工,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想尽办法连续冲刺。
  这期间考虑到每个人都很辛苦,几乎一个月只休息一两天,我会想办法激励队伍,鼓舞团队的斗志。每周保持和组内一到两名员工沟通,缓解大家的压力;阶段性小胜就一起聚餐庆祝一下;关键里程碑完成就就邀请所有成员和客户一起庆祝;及时激励,改善员工的待遇和感知等。
  整个项目组像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奋战十个月后,我们完成了全网融合,比原计划提前了两个月,刷新了代表处交付的基线,也比友商提前了近半年时间。
  融合后客户收入大幅提升,高度满意。网络总监说,“完全没有预料到华为可以超前完工,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华为团队值得信赖。”
  一句肯定就是最高的褒奖。这是我迄今为止面对的最艰难、规模最大、也最有成就感的项目了。事成人爽,自己能力飞速提升的同时,团队也输出了很多骨干、技术专家,每个辛勤付出的人都在其中找到了成长的密码。

  客户指着门说“请你出去”
  2018年3月,我从巴基斯坦来到全球石油储量第三的科威特,担任X系统部FR。加入之初部分关键客户关系不太好,由于一些历史问题,部分客户对现有团队不信任,很难约见。
  有一件小事对我触动极大。当时为了远程网络洞察,需要客户签署授权华为可采集其网络数据,授权书递交上去之后,客户网络总监和无线经理当着我的面用阿拉伯语讨论几句后,当场撕毁了授权书,并扔进了垃圾篓,对我用英语说:“You want an answer,this is my answer. (你想要一个答案,这就是我的答案。)”我试图和客户解释,用华为的数字化平台是为了更好地看清客户的网络,改进网络质量。网络总监听了之后非常生气,直接打断我,并指着门对我说:“请你出去!”
  我大脑顿时一片空白,不知作何反应,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了客户办公室。来科威特之前,我觉得自己成功打了一场硬仗,想着再接再厉,但客户的反应像给我判了“死刑”,我不由地担心:我会不会被换掉?
  我找当时也在场的一个本地同事帮忙分析,客户为什么生气?为什么沟通要用阿拉伯语避开我?本地同事在华为工作了七八年,他告诉我,之前客户关系一般,团队人员差不多换了一遍,客户认为所有的中方员工都一样,而且想要授权并不是为了他们着想,而是居心不良,只想卖东西。
  我这才明白,原来客户对我们如此不信任!我立马召集团队内部讨论和反思,大家达成共识,最根本的是我们日常工作中,特别是客户界面,一定要坚持以客户为中心,聚焦客户最关注的问题。我们分析客户最关心网络质量和网络安全问题,于是制定详细的改进计划,每周找问题、记录问题、解决问题,并每周向网络总监汇报进展,扎实提升客户网络质量。
  而考虑到客户无线经理对我们有很大的“敌意”,我也多次打电话给对方试图见面澄清和解释,但客户根本不接电话。无奈之下,我只好通过本地员工传递拜访的诉求,但对方依然拒绝:“我为什么要见你?”两个月的时间,我压根没有见到客户。但是这一次我没有气馁,最艰难的时候最要坚持,项目是打出来的,客户关系是煎熬出来的,FR不仅要扛事儿,经得起摔打,还要想办法改进客户关系。只要我们是真正帮客户解决问题,想客户所想,急客户所急,那客户都会看到,感受到,客户总有被感动,我们总有被认可的那一天。
  就这样坚持了近半年,8月,我们提前三个月开始为客户十一月的P3测试保障做准备。我组织团队把语音、网络等每个模块拆开来看网络质量,并进行专项改进,最终帮助客户测试高分领先对手,语音达到了第一,用户体验得到极大提升。同时,也顺利完成了5G测试局,逐渐重获客户对华为的信任。后面的代维合同,技术评标客户给华为评了满分,我们顺利中标。2019年,全网5G、数据中心和IT、微波项目均获突破,助力代表处业务规模发展。
  我还记得,我带客户去韩国参观华为5G样板点,客户网络总监对我说:“之前很多人只想着把东西卖给我们,你们还不错,为我考虑,为我的网络考虑。”
  做项目是为了把握客户的需求,交付好,达成客户目标。客户满意,我们的经营和业务目标也能达成,这才是双赢。而客户当年怼我的那句话,时隔两年,依然常想起,时刻提醒着我,要获得客户的信任,一定要站在客户的角度思考问题,才能更好地为客户服务,为公司做出贡献。

带着馈赠砥砺前行
  2019年7月,我收到公司“天道酬勤”奖的通知邮件,这才惊觉,从毕业投身中东开始到现在,青春的汗水一点一滴都洒在这片热土。
  人的一生只有一次青春,心中有阳光,脚下有力量。“天道酬勤”不是终点,而是坚守的起点。华为的平台很大,让我一个毛头小伙刚毕业就接手几百万美元规模的项目,几年之后接手上亿美元规模的项目,我有很多的机会去武装自己,去施展自己的才华。8年时间,我在一个又一个项目中摸爬滚打,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新兵到独当一面带领团队冲锋,知晓了坚持的意义,收获了成长的喜悦。这是青春年华里最珍贵的馈赠。
  2020年初,我开始主持海湾北的PMO工作,身上的责任和义务更大了,无论是极限打压,还是疫情肆虐,都给我们的业务开展增加了巨大的难度,但我坚信只要努力和奋斗,做好手头的事情,坚持下去,一切困难和挫折都会过去,一定能迎来胜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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