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讲话实录:赚太多压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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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15年1月举行的瑞士达沃斯论坛上,华为董事长任正非话闸大开,除了聊到公司愿景、创业历程外,还回应诸多关于华为最大压力、政府监听、军方身份等“鲜为人知”的故事。

在任正非看来,中国经济增速下滑对华为业绩不会有冲击,华为2014年销售额增长20%,利润达到19%。华为唯一的压力就是赚钱太多,内外利益分配的问题不好解决。

任正非表示,“我们是中国公司,肯定是拥护共产党的。我们有道德尊崇委员会,去维护在其他国家的规则,所以我们在其他国家是发展很好的。我从来都没有认为美国对我们不好,美国从一个弱国变成大国,因为开放,华为要跟他们学习开放。我们公司是什么性质是什么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我的股票最多,百分之一点四几”。

以下摘录的任正非讲话:

主持人:任董,你的动机是什么,开始做华为?

任正非:做华为并不是在我意想之中的行为,因为我们在80年代初期,中国军队大精简,我们是集体被国家裁掉了。我们总要走向社会,总要生产,我们军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懂什么叫做市场经济。我们觉得赚人家的钱这是很好意思的事情,怎么能赚人家的钱呢?

第二个就是给人家钱,人家就应该把货给我们,我们先把钱给人家有啥不可以的,人都要彼此信任,这就是军队的行为。是不适应市场经济的,所以我刚到深圳的时候,其实就犯了错误,我那个时候是一个国企20几个人小公司的副经理,有人说可以买到电视机,我说好,我们就去买,我们把钱给人家,这个电视机说没有,啥也没有。

这样我就开始要追回这些款,追这些款的过程是很痛苦的,并且我们上级并不认同我们,觉得你们乱搞,不给钱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去追。追的过程当中,我就没有办法,没有任何人帮忙。我就把所有的法律书读了一遍。从这个法律书我悟出来市场经济两个道理,一个就是客户,一个就是货源,中间的交易就是法律。

创造客户我不可能,因此我们要把住货源,要找到货源。第二个,要熟悉这个交易的法律诉讼。我们那个时候一分钱都没有,还把代理搞的溜溜转。那个时候我们很没有钱,这样的话,我们没有货源就寻求货源,我们就给人家做代理。

我来帮你卖,收了钱我再留下一点我还给你。我们做代理的公司,一个就是珠海有一个,珠海通信,BH03。一个是香港红莲。代理了以后,我们代的太好了,人家就以为你们要把市场占完了,人家就不给我们货了。把我们好不容易赚到的钱,逼到市场上去,高价买货,再来卖给客户,从来维护市场信用。

这个阶段走起来,我们就慢慢的摸到什么叫做市场经济这条路了。当时国有企业干的不好,人家又不要我,我还写了保证书,我不要工资,我要把这个公司的债务追回来。然后,我能领着这个公司前进,人家也不要我。最后只要科伟说,你出来吧,你搞的都是大项目,不成功的。你就先搞小的,我们就出来了。出来就认为通信产品,这么大,这么多,我搞一个小的总有机会吧。

由于幼稚我才走上了这条路。这个碗扁一点有啥关系,就卖便宜一点,照样可以吃饭。但是通信产品,稍稍有点指标不合格,是全程全网的,导致全世界通讯都不能动,所以就不能做这个事情。

这样的话就对一个小公司是极其残酷的,一个小公司要做高技术标准,怎么可能?我们付出了就是生命的代价。我们不可能再后退,因为我们一分钱都没有了。不可能后退,所以因此我们就走上了这条不归路,这也不是想象中的这么浪漫,也没有那么精彩,就是为了生活,就逼上了梁山。

主持人:任董,一个私人公司在中国是非常难干的时代,您有没有给我们描述一下什么样的困难,私人公司以前有面对,现在也面对,有什么东西你希望可以改变一下?

任正非:我们创办这个公司的时候才1988年,中国的思想还没有走向允许这轮产业的成长,中国面临的问题就是大规模的知识青年回城了。没有工作,无法安排,政府就号召他们创业,卖馒头,做什么东西,卖大碗茶,政府号召,政府无心插柳柳成荫,中国的这些青年就从民营店,大碗茶开始起步的。当时出了一个推广民营高科技的文件,要求5个董事,2万块钱,这个也是极难的,就凑啊凑啊,凑出来。我们那个时候感觉不到国营和国企有什么区别?我们两边都靠不着岸,根本没有什么感到和他们竞争有压力的。

但是随着这个世界发展的也快,主要是外资进入了中国,大规模外资进入了中国以后,中国才发现自己国家的工人体制赶不上世界。所以有一次见几个领导家,国家认为电子工程是绝不可能成功的,所以我们把电子工程就放弃的。放弃了,我们就没有竞争对手,他们不做,就剩下我们来做。我们虽然做的不好,但是我们比起外国老大哥,他们做的好,我们向他们学习。我们做成交换机的时候,所有人都没有见过交换机,我飞到吉林去,让大家瞅一眼5号机是什么样子。终于大家同意了,我们只能瞧一眼,是铁柜子,就像我们考财务一样,那个柜子是圆的还是方的,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那次,我带他们去的时候,晚上不小心就让小偷偷了,带了一些礼品放在房间,晚上睡的太死了,到了机场发现钱也没有了,证件也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们在那个状况下,还是非常尊重西方公司的,希望能学习他们的一些东西。

主持人:我觉得你个人,你的家庭背景的故事,我认为很有意思,想听一下。我知道你家是七个孩子,你是老大?你的父母也是很辛苦的过文化大革命,后来你搬去深圳,你觉得那边有一些机会,在您的个人生活方面做这种大公司有什么样的挑战?

任正非:我的父母是乡村教师,在贵州少数混居区,我的小学和初中是在一个贵州省一个非常小的镇完成的。后来我父母迁居以后到一个小城市读完高中,我从高中考大学,考到了重庆建筑工程学院,完了我后来没有搞过建筑。我们当时山区的孩子在人生的选择有很大的盲目性,实际上我选择的人生和人生要走的道路是完全不相符的。

今年的乡村孩子比我们好一点,有互联网,可以从互联网知道怎么样。我讲一个很重要的笑话。很多年前,大概十几、二十年前,我带我的小孩去北海公园,他说要体会一下荡起双桨的味道,然后就唱到红墙,我说这个不就是那个红墙吗?现在的孩子不像我们那么孤陋寡闻,父母经历磨难是政治上、社会上的整个磨难,我们家的磨难是轻的。我们刚解放的时候,我父亲是中学校长,母亲是小学校长,我们家炒菜是有盐的,当地认为有盐炒菜的人就是富人。但是我们和城市的孩子比起来还是不行的。

后来我自学了电子技术,上海工人大学的教材。那个时候文革是推广的,可以买到那个教材,后来我在实习的时候,就有幸上了西安交大的班,交2块钱人民币就可以读这个班,我读了这个班才知道什么叫做计算机。那个时候我们听了一个来自826部队的所长跟我们做报告,他是中国第一代中国计算机人,他给我们讲了两个小时计算机,我一句话都没听懂。但是我觉得他给了我们很大的启蒙和人生的方向。我觉得在座的达沃斯的精英们,有机会跟孩子们谈一下心,喝杯咖啡,我觉得或许能改变他们的方向,我学了半天建筑都没有做建筑。

主持人:您以前在军队里面,现在离开了,这让大家了解很清楚,你跟华为现在跟中国政府,跟解放军没有任何的关联吗?

任正非:我当兵是具有一定的偶然性。这个偶然性就是中国解决不了人们穿衣服的问题。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大家可能不清楚那个时代,我们作为孩子时代,长身体的时代,我们没有缺少衣服穿,那个时候发布票,就发一尺多,做不了衣服,只能补衣服。国家领导人也很操心,说能不能搞一点化纤给每个人做点衣服,所以在法国引进了一套化纤设备放到了辽阳,准备生产化纤,给所有人做化纤衣服。整个国家就没有人愿意到这种荒凉的地方施工,中央没有办法,就只好到部队。部队就没有技术人员,我们都属于臭老九,上头批准准备让一些有大学文化程度的人,如我,到施工部队去学习,把这些设备建设好。

我们就是在那个时候走入了这个部队,而且我们认为比我们不走进部队的要好,哪怕那个地方很艰苦,没吃的。但是我觉得,也是挺好的。我们军区建设完这个工程,正好国家就开放改革了。国家开放改革了就不需要这么多军人,国家率先就把我们砍掉了,以前修铁路的也是兵,一刀就砍掉了,从我们那个时候还是很舍不得离开的。中央给我们保证,你们的政治、经济待遇不变,我说好,我们还拿了100多块钱。后来到深圳我们发现,打工妹都200多块钱,我们的待遇就白拿了,我们就要求跟深圳的工资一样,就开始融入这个社会了。

融入这个社会最大的特点就是我们不懂市场经济,好像在市场化的边缘里面转来转去。那么,一定会转不好的。转不好一定要承担责任的,这个时候我们才知道,当官是一种责任,轻易别去当。就是这么一个过程,我们现在是一个中国公司,我们肯定是拥护中国工厂的,肯定会热爱祖国的,但是我们不会危害别的任何国家。我们在全世界都是遵从法律的,第二个,我们也有道德遵从委员会,允许大家的道德要遵从这些国家的规则,我们在全世界发展的态势肯定是好的。

外界想你们这个公司干的这么好,别人都没干好,你们一定有背景。美国想,你们走出去,你们代表社会主义吧,中国想,你们都是个人有股票,你们算不算资本主义萌芽?你说我们应该算哪一种?我自己今天也说不清楚,我们公司的性质属于什么性质?我们有八万多股东全是员工,没有一个非员工。我的股票最多,1.4%,没有比我更大的。所以这个东西来说,可能有些方面有误解,国内也会有误解,国外也会有误解,但是我认为只要我们坚持努力,最后会被证明的,没有必要解释这个身份,最后放弃了生产、放弃了生意,放弃了赚钱,我们怎么活下去?

主持人:你不会让中国政府用你的那些电器网络听他们的秘密,听美国的秘密?

任正非:这个网络分成两种,一种就是自来水的管道,自来水管道只管送水的。我们公司所做的是管道的铁皮,管道里面走的水,是运营商和互联网在走,搜索来搜索去是互联网在搜索,我搜他的信息干什么?谁给我钱?我负责就是做管道的铁皮,铁皮能做啥事?傻乎乎的,华为也是傻乎乎的。

主持人:美国是给你比较困难一个市场,你认为公平吗?而且你可能会离开美国市场吗?

任正非:这一点我从来就没有认为美国对我们不好,不公平。我从来不这么认为,美国国家200年来,从一个很弱小的状况变成世界第一大国。他就是开放,华为要向他学习就是开放,用广阔的心胸融入这个世界,这样的话才会有未来。

那么我们认为华为现在在世界上所处的地位,我们不是把谁当成竞争对手和谁竞争,我们都是朋友,我刚才在咖啡厅里面还给很多世界顶级的,别人叫做对手和朋友,我们好好的握手,还讲了非常多有趣的话。我们认为未来信息社会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复杂的社会,我们一定要供这些公司共同确定信息未来的思想结构是什么,理论结构是什么,系统结构是什么。我们怎么来共同为世界提供服务,这一点我们的目标是没有把任何人当成敌人的,我们只是想共同来创建这个世界。

我们传说西瓜切了八块,我只要一块,我绝对不会无理的,日本公司就放心了,他的一些材料技术,我不会出现泄密。比如说氮化镓。我跟微软也说了,我永远不会搞搜索,他也放心了。因此我们在国际当中工作,我们做一点点事,我们以后也只能做一点点事,从这一点来说,我们从来没有感到有多大压力,我的压力就是发展太快了,赚的钱太多了。怎么解决对内分配的矛盾问题,我觉得是最难的问题。

第二点,我认为美国在电子信息这个技术上,过去是绝对的强势。而且,未来几十年美国还会是相对的优势。华为这个小草,不可能改变时代列车的轨道,但是我们小草在努力的成长,我们也希望把自己脱胎换骨,从草变成小树苗,我们正在向西方学习各种管理的东西,正在改变自己,我们的改变有没有可能成功呢?还看我们自己。

所以,我们真正碰到的最大敌人不是别人,就是我们自己。我就举个例子,我不知道他们想不想听。

比如说我们要用五年的时间实现账实相符,我们去年12月31日,坦白从宽,凡是业务上做假都坦白从宽,我们坦白的人是四千到五千,小兵坦白有啥,都不能做这个结构。我们内部的治理结构还是有非常多的工作要走。第二个问题就是贪腐现象也同样存在,但是也不能因为贪腐就不发展,我们也不能发展就永远贪腐。

第三,我们已经把自己聚焦到做小小的事情上来了,这样的话我们的管理能力就开始上升,我们大概处于这么一个结构状况。

主持人:大家最想知道的秘密是华为成功的秘密是什么?而且他们可以不可以学?

任正非:我认为第一第一点华为就没有秘密,第二,任何人都可以学。华为也没有什么背景也没有什么依靠,也没有什么资源。唯有努力工作才可能获得机会,努力工作首先要有一个方向,这个方向就是为客户服务。

因为,我们只有一个来源,就是客户口袋里面的钱,我们要对客户不好就拿不到这个钱,老婆也要跑了。所以说,我们要拿这个口袋的钱又不能用非法手段,又不能抢钱,又不能做什么东西,只好把产品做好做服务。刚才我讲的市场经营两个要,我们坚定不移做好,为客户服务没有什么做不到。

智利那个地方发生九级地震的时候,我们有三个员工十年了,他们当时就请示进去寻找,我说先别找了,你们进去死掉了不行,看看他们有没有发出声音。后来九天之后,他打电话给他的最基层的主管,他说那个微博坏了,我们就把这件事情拍成微电影,我们就是要对客户负责。

华为大学
还有一个利比亚的事情,当时利比亚开战了,员工都要跑,他们生活保障就可以自己做飞机走。问我,我拿死的人更多,我先我先把我的人撤掉,我找了一下心理公司,辅导那天有很多人考试考的很少,人力资源的人到我办公室来汇报,还没讲他们就说知道了。我们这些人去了以后,我们组织的员工对网络提供服务,那么,我们的员工就维护了。他们问我,我说现在这个战争要精确打击,只要不打那个点,应该不存在安全问题,这些多年来我在全世界170多个国家,没有战争,没有死亡的问题。

再讲讲日本海啸大地震,很多很多人开始撤了,他们打电话,我说不同意撤。我说你们得找一个地方,能装1.2亿人口的地方再撤。我说60年代我们国家都不知道什么叫做核泄漏,地面上放原子弹,现在泄漏哪有爆炸厉害,有那么恐怖吗?我们情绪稳定下来,我们抢救的人背着背包往前走。日本政府后来说,这个故事很感动,后来我们在日本的订单很大。我们必须要维护客户的利益,只有维护客户的利益,客户喜欢你了,自己就会买你的东西。

你想想,去年不管是国际经济很困难,我们自己的商业生态环境很差,但是我们增长了20%。利润也增长20%左右,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英雄作战,我们也挡不住。

主持人:现在我们要让观众问几个问题。

财新传媒:我想请教一下,华为现在怎么面对移动互联网和大数据的兴起,有什么样的想法?

问:我想问一下中国经济增长减慢到7.4%,对华为有什么妨碍?

英国金融时报:有一种说法如果不理解任正非,就不可能真正理解华为。您为什么如此低调?如此神秘?有的记者为了采访你已经等的快退休了,他们说见到你要比见到中国领导人还难,您有两分钟说说您是什么样的人,怎么样的企业家?谢谢。

任正非:第一点,我就讲中国经济在指标上表面上是下滑了,但是我认为中国经济是在走好,不是走坏。原因是什么呢?可能我们以前掉下来好多是水分,好多是无效投资。我认为2015年可能是国家转型困难的时间,我认为2017年、2018年以后,中国经济可能有良好的、强劲的增长。

中国经济速度放慢一点会对我们有影响吗?我们今年还增长20%,我说2017年、2018年我还不知道增长多少?今年增长到560亿以上的销售收入,我们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增长90亿。

第二个是移动互联网和大数据对我们有影响?我巴不得你们越大越好,你们要买管道,管道就我们做的好,当然还有两三家做的也不错,你不买我们的买谁的?这点对我们是积极的促进,因为我们将来在传输,或者成绩上会做出努力,在信息的搜索上,我们不会进入这个领域。

第三个问题,我们会不会争取美国政府的东西?我们从来没有听到中国政府要求做这个事情。我们接受英国的安全审查的时候,英国的安全审查说你们对安全实在太幼稚了,你们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们自己的网都不安全。所以我们还处在一种幼稚状态中,还不可能做到什么。

然后说我神秘,我有啥神秘?其实我就是无能。你想想,我又不懂技术,又不懂财务,又不懂管理,其实我就是坐在他们的车上,他们在那跑,我出来看看你们就以为是我搞的。因此,我不像想象中那么什么都有,我既然什么都没有,你最好别亮相,一亮相别人看见你裤子后面就是有一块坐在地上很脏的东西,我自己只能看见前面,我就觉得尽量还是少出头露面,我们家里人都是老批评我的。

我说别人都不批评我,就他们两个老批评我,我女儿说,不是我批评你够怪了。我们有300多个客服,可以沟通,不需要公众场合沟通。现在终端我也搞不懂,他们做的广告什么时候问过我们?为什么都是搞足球,我现在知道足球是圆的,我对足球也不了解,都是下面做的东西,下面张牙舞爪,不需要我做,所以我也不知道。

我这次来对话节目是上了当,我不知道这个闭门是对话,我不知道这个闭门还要直播,等我知道了,退不了了。公共列车启动了,我没法反悔了,丑媳妇也得见公婆,我们成长的年限太短,我们得比别人多吃一些苦。就是一双跳芭蕾舞的脚,一只是好脚,一只是好脚,我们就是痛并快乐着,这个广告就来解释我们走向了社会,以后是该他们走向,我就可以慢慢走的少一点了。

主持人:我觉得那很好的一点,我们停下来了。我应该把任董所说的,最特殊的地方说出来,可是我不可能说出来。

华为考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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