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正非:领导与政客只有一步之遥

93

2001年3月,任正非在《华为的冬天》一文中这样评说以色列总理大选:“什么叫领导?什么叫政客?这次以色列的选举,让我们看到了犹太人的短视。拉宾意识到以色列一个小国,处在几亿阿拉伯人的包围中,尽管几次中东战争以色列都胜了,但不能说50 年、100 年以后阿拉伯人不会发展起来。今天不以土地换和平、划定边界,与周边国家和平相处,那么一旦阿拉伯人强大起来,他们又会重新流离失所。要是这样,犹太人再过两千年还回不回得来,就不一定了。而大多数人,只看重眼前的利益,沙龙是强硬派,会为犹太人争得近期利益,人们拥护了他。我终于看到一次犹太人也像我们一样短视……”

什么叫领导?就是在面对危机的尖峰时刻,不盲从大众,胸怀未来,并且善于因势而变,将国家或组织领出危机的卓越人物。拉宾就是。拉宾做出了妥协:以土地换和平。犹太复国主义者的后裔拉宾,思考的是以色列的持久安宁,而不是着眼于一城一地之得失。拉宾被杀害了,短视和善于取悦大众的鹰派人物沙龙上台了。政客沙龙被称作“战争屠夫”。但在一系列强硬政策连续受挫后,沙龙在后期也选择了妥协,承认中东和平路线图,承认“以色列不可能永远占据巴勒斯坦领土”。沙龙虽不像拉宾富有远见,但本质上是一个务实派,一个机会主义者。

任正非说:“我是拉宾的学生。”有一位著名的企业家说过:“为了公司,让我给别人下跪都行。”任正非在华为仅占1.4% 的股权,但华为是他的事业,某种意义上华为是任正非管理思想的实验场,所以从古今中外任何思想宝库和组织实践的范例中,吸收对华为有用的成果,成为他基本的思维范式。向拉宾学习远见,向沙龙学习务实。但不论是富有远见还是务实的政治家与企业领袖,妥协都是其必不可少的。

两军对垒,非战即和。或战或和,皆取决于目标实现的方略与路径。市场前沿的销售队伍,从将到士,无疑要有十足的狼性、战斗性、韧性,甚至匪性,容不得丝毫的摇摆与含混。但在统帅部里,在公司决策层,谋士们与领导者们则可能在酝酿着另一种棋局—以战场或商场的战绩业绩为标的,去寻求终结对方的厮杀:妥协,利弊权衡再三再四之后的妥协,以共赢共谐为结果的妥协。

妥协也是为了人力牺牲最小化,资源消耗最小化,目标实现相对最大化的明智之举。同样,每一次的妥协以致结盟都只是暂时的、松散的,到了新的战场,也许又是对垒与拼杀,又是一轮战与和的较量。可能的是,对手也许变了,新对手的战术也完全不同,但战略上的规律则是相似的:战以和为目的,妥协无处不在,妥协意在双赢,妥协是为了长远……

在管理学家王育琨的一篇千余字的评论《华为的中庸密码》中,有颠覆了媒体关于任正非和华为的许多概念性标签。标签之一即是:任正非绝不中庸,绝不“和稀泥”,而且坚决反对下属干部无原则地“和稀泥”。抱怨与中庸,是中国文化之中类似基因似的负面因素,其涉及面之广、影响度之深,几乎无所不至。不抱怨、不中庸、完全按事理来处理事情,由任正非传播开并坚持了下来。

任正非的身上充满了坚定与灵活、铁腕与柔性、理性与感性、强悍与软弱、攻击性与妥协精神等多重矛盾,华为的文化图谱也混杂着亦中亦西、传统与现代、保守与创新的多种基因。杂交的物种更具活力和顽强性,这是生命科学所揭示的真理。

任正非在《从“哲学”到实践》一文中讲道:“中国长期受中庸之道的影响,虽然在要求稳定上有很大贡献,但也压抑了许多英雄人物的成长,使他们的个性不能充分发挥,形不成对社会的牵引和贡献,或者没有共性的个性也会对社会形成破坏……”

但他却又在多个场合讲:华为的成功在于不走极端。老祖宗的“中庸之道”保证了公司没有垮掉。华为前员工梁国世在《土狼突围》一书中曾写道:1996 年,有一次,他陪同任正非在保加利亚雪山脚下散步,任正非问梁国世:“你知道华为为什么能成功吗?”梁国世答不上来。任正非脱口而出:“中庸之道。”王育琨由此评论道:“常人只看到任正非火爆的性格,偏执狂似的颠覆,刻骨铭心的超越,却不知道,偏离只是表象。真正活在他内心的,是一刻接一刻的回归,一刻接一刻的平衡。做人、办企业,绝不会是沿着一条既定的坦途走大道就行的。”

理论是灰色的,生命之树常青。理论也是丰富的、变化的,因时因势而对立或统一的,不能以僵化的、固定的模板去看待思想的流变,任何的变化都必须围绕着确保“生命之树常青”。

任正非倡导妥协精神,但他又讲:“在奋斗这个问题上我们不容妥协,不奋斗的人、明哲保身的人,该淘汰就坚决淘汰,否则无法保证公司的长治久安。”也即是说,在价值观方面无商量的余地,企业的价值观就是企业的灵魂,必须纯粹到极致。

任正非在另一篇讲话中指出:“开放、妥协、灰度这些内容,我们高层人员要坚持学这些内容,就是我们在内部要达成团结和统一……”“开放、妥协、灰度”作为一种思维方式,对内,是一种良性企业政治文化,运用得当,有利于高级干部的互相包容,开阔心胸换位思考,合作共事,不至于形成“诸侯政治”:互相封闭,各自为政,情绪对立,山头主义。

将“开放、妥协、大度”作为一种思维方式,则是一种战略设定:多方押注,多边合作,亦敌亦友,有战有和,互相利用,实现共赢。战与和,进攻或妥协,都是基于是否对华为短期或长远有利的实用主义立场,而非某种一成不变的教条。

参观华为文章未经允许不得转载:参观华为 » 任正非:领导与政客只有一步之遥

赞 (0)
分享到:更多 ()